黑水靺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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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夜。

S经常怀念初到鹏城那时的深夜，无雨的夜里，总会看到挂于苍穹的明月。

两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居然生活着一千多万人，没人能够否认这简直就是奇迹。

事实上鹏城就是创造这类奇迹的地方。

从各地啸聚于斯的三教九流，就算每个人放个屁，也足以掩盖月亮的光辉了。

所以总会有渺渺灰云悠悠地飘浮在空中，让人感到胸口发闷，据说那东西叫做：霾。

 

楼上有节奏的声音早已停止了。偶有几个窗户仍亮着夜灯。

似乎大地星辰都已进入了梦乡。

这本应是个沉睡的季节，梦乡里的生命本是最纯真的。

S没有睡，如果你是一个经历过风雨的人，你应该知道在这苍茫的夜空下，无垠的大地上，还有太多太多的人也没有入睡。

可能为了生活，可能为了儿孙，可能为了女人，也可能什么都不为，共通之处在于他们都没有睡。

高速公路收费员、夜班的士司机、政府大院的保安、监狱内管队的狱警、甚至夜总会候客的小姐、列车上坐着硬座赶往他乡的人们……

 

无论主观上是否想睡，客观上却都是未眠。

所以如果你未曾用心感受过生活，你也许根本不晓得夜间居然是这样一个世界。

S是个敏感的人，但不是个感性的人。

也许只有经过生活艰辛的历炼，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理性的人。

 

S已经习惯独自面对午夜那种朦胧的黑，只有那种朦胧的黑，才是饮茶的无上意境。

没有多少人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况味，本就没有多少人在深夜饮茶。

而且是铁观音。

曾有一位就职于华林证券的靓女朋友感言，如果她下午喝了咖啡，那么前半夜一定失眠;如果喝了茶，则整夜都将无眠。

S以前也钟意咖啡，甚至有些入迷，但与这位靓女不同之处在于，就算睡前五分钟喝咖啡，也不会发生难以入睡的现象，反而睡得更香些。

 

茶道其实是一门既通俗又高雅的文化，主要取决于对待茶道的态度。

紫砂壶无疑是沏茶用具不二之选，但S更喜欢用玻璃杯，因为他喜欢看到茶叶在杯中慢慢地伸展，而且感觉更加干净。更何况，在如今的市场上，已经很难买到正宗的紫砂壶。

与S不同，W更喜欢浓烈的红星二锅头，但两人对待红酒的态度却是难得的一致。

 

红酒这个东西，无疑是最火的舶来品之一了。

所有扮小资情调的人，如果你说她没有喝过或不懂红酒，那你还不如一刀杀了她。

越来越多的人接触红酒，从起初的狂兑雪碧到如今的满杯牛饮，搞得原产地的人们啼笑皆非。

看这些人喝红酒，简直就像中国人看外国人用百事泡茶一样友邦惊诧。

学习本是件好事，但邯郸学步则另当别论。

 

一片茶叶贴在杯口，S轻轻用手拈起，往垃圾筒内送时，茶叶居然粘在手指上不动。

S发现自己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剪指甲了。

一个真正的高手应该明白，在战斗中，任何细节上的问题，都可能导致意外的发生，当然包括过长的指甲。

看着指甲和指甲上的茶叶，S不禁笑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十分可笑的事。

 

纵览北美影视片，总会出现这样的镜头：无论是否真的不小心在准备食物的过程中将微量食物弄到手指上，女主角总会风情万种地轻启朱唇吮吸干净。

不清楚到底是珍惜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还是就是饿得发慌，反正总是要那样吸的。

强势文化的强便在于其传播性和影响性。如果你稍微细心一点你就会发现时下咱中国的美女也纷起效仿，且维妙维肖，犹过之而无不及。

女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可假如你在朋友聚餐上发现一个头发金黄的男人居然也开始吮吸手指上的那点食物，你会怎么样？

S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吃进胃里的食物一旦吐出非但难受，而且绝对是浪费。

S一向节俭。

但此刻回想起，胃内却不禁有些蠕动，所以他坐了下来。

 

等待从来都不是等待者希望做的事情，等待毕竟与期待是不同的。

 

终于还是换图了，妖精所说的高手还是没有出现。

森林一图，简直就是对显卡的蹂躏。

据说森林中有一只可爱的小白兔，是从嫦娥怀里跑出来的。

S对嫦娥一点兴趣也没有，更别说一只兔子。

他只看到观察者里妖精那黄色的ID，而统计表中观察者数为0。

 

她也许早睡了。

女孩子对游戏的感情其实蛮肤浅的，S一直这么认为。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她并没有睡。

 

“喂，你们想玩什么图啊？我给你们换啊。”她忽然变成了活的观察者，而且似乎忘记自己刚才所说之事。看到很多人对这个图不满意，一行字便不断地在屏幕下方刷新。

“安其奥”、“哈灵顿”……下面开了锅。

下面的公共频道还在显示着乱七八糟的选项，正在检测连接的对话框已经弹出。

 

“奥马哈！？……”一票人看着刚换的地图就像看到了一坨狗屎，一坨很大的狗屎。

没错，她居然换了这个图，而她，居然真的是OP。

 

比如OP。

 

没有玩过网游的人，一定很少见到这两个字母的组合。

这是让所有玩家又爱又恨的东西，当然，有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实说，这个字母组合的确不是东西。

是人。

可能是一个人，几个人，甚至可能是一群人。

任何敢轻视OP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因为OP就是OP，——你是玩家你自然会明白。

每个战队的服务器都配有OP，而这些OP通常都是老手。

老手的意思就是，不一定是高手。

 

OP的工作，基本上相当于“同一首歌”的导演孟欣。

到“同一首歌”的舞台，你想唱你就唱，也可以唱得响亮，但绝对不可以假唱。

如果发现有假唱的，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干掉，简称“办掉”。

 

如果你并非著名歌手也没与任何公司签约，而你又唱得不错，孟导可能马上走过来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他们。

旦若此际你表现出有兴趣，孟导会接着跟你说：”你先申请一下，介绍一下自己，然后就可以作为我们的预备歌手了;经常给大家唱一唱，一段时间后李宇春会对你是否跑调进行考试，如果通过，你就是新歌手了;以后如果表现突出，经程菊花和芙蓉姐姐同意，你就是正式歌手了。”

 

OP经常做这样的工作，有时也做点别的。

 

一日，宋祖英戴着墨镜捂着口罩裹着大衣来了，唱了一曲《龙船调》。

当唱到“妹娃子要过河，哪个来推我嘛”的时候，孟导照着阿英的屁股一脚将其KICK到台下，忿忿道：“我观察你好久了，我做了这么多年音乐，你以为你假唱我看不出来！”

“我没假唱啊，我跟其他人都一样，都只有一支麦克风，怎么假唱啊？”

办掉！

谁让你躲在套子里，谁让你穿马甲。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看你是不是某著名歌手。

 

阿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两个助手一拥而上，顷刻间一个光彩照人顾盼生辉的阿英回来了。

一曲《辣妹子》可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你真是宋祖英？”孟导对自己qiao二郎腿的姿势向来很满意。

“我是啊。”

“你是假的，你是假唱的，”孟导得意地笑着，“因为你唱得实在太好了。”

“我怎么会假唱，就是我唱的啊。”

“那你把出生证拿出来我看看。”

“出生证？我只带了身份证，谁出门带出生证？”

除了留学准备资料等极少程序，能用得上出生证的时候不多，如果不是在做留学准备期间你跑去问任何一个人要出生证，你可能接下来就要到出生证的原产地——医院了。

孟导没有去医院，她还在有威严地坐着：“你见过假身份证没有？你可以用这个ID，她也可以用，甚至他也可以用啊。”孟导的手指居然停在一个老头的身上。

“……”

办掉！

 

孟导确实累了，先回酒店休息了。

可是台上却立刻乱套了，有着拿麦对口型，有的将CD直接塞进去，更有甚者居然对着啤酒瓶也唱得津津有味。

不停的电话和短信，孟导还得赶回来，于是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办掉，永远是对付假唱者最直接和最有效的方式。

 

没有孟欣，就没有“同一首歌”。

没有OP，就没有相对安宁的游戏环境。

OP就是这样一种人，可以帮助你好好地玩，也可以在你玩得最好的时候让你玩不下去。

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OP是绝对不行的，否则游戏早已无法成为玩家的牵挂了。

只不过S没有想到妖精居然是这个服务器的OP，通常女孩子对做OP都没什么兴趣。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呵呵。”一行字打断了S无边的联想。让别人久等了居然还呵呵，所以说女人的想法永远是不可琢磨的。

“没关系。”通常男人都会装作大度，S也是男人。

“不过他不会来了。”又一行字。

“为什么？”S几乎是不情愿地问。

“因为他已经走了。”如果让W看到这种无厘头的回答，他一定会照着说话人的下巴来两记老拳。

S不是W，所以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哦。”

一个人感觉自己被玩弄时，通常都会非常生气的。S是人，但并生气，只不过可能有些许的无奈和睥睨一切的寥落。

‘他’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S没有注意到，或许这根本就是妖精随口说说而已。

“他来了没多久，就在上张图，就在地图延长时间里，换图的时候就走了，呵呵。”

S实在不明白她怎么说什么都能把‘呵呵’加进去，仍用一个字回答“哦。”

就算瞎子也能读出这一个字所包含的失望和不信任。

 

妖精不是瞎子，她的眼睛比一般人的眼睛都要明亮，从小B的角度看，绝对算得上是明眸善睐。

“信不信由你，你也不必失望，他还会来的。”

“还会来？”S此时觉得马甲确实不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甚至根本连来没来、走没走，别人亦无从知晓。

“一个月后的今晚今时，就在这个服，还是卡昂那张图。”一行字从妖精那边传来。

“为什么现在不来？”S还是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人。

“他说看了你的枪法，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一个一直认为自己是高手的人看到这句话，他一定会跳起来拿起鼠标砸到对面的墙上去，因为敌人通常都站在对面。S是高手，而且是公认的高手，所以就算没砸鼠标，握鼠标的手已经开始有点抖了。

 

S曾不止一次听到过类似的话。

但敢说这种话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告别D界了，唯一的幸存者是兄弟连的马尔蒂尼。

AC米兰的马尔蒂尼脾气火爆，但跟兄弟连这位仁兄相比还是差了点：“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这句激昂的话语就是他和S对决后说出的。

如果由此认为他胜出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如果这句话是在决斗之前说出，绝对是掷地铿锵的豪言壮语，可如果在决斗之后这么咆哮，那我们必须得领会该豪言另外一个层面的含义了。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另外层面的意思就是：我玩的时候他都不在，他在玩的时候我不进去。

 

所以当S看到妖精说的这句话时，除了有点生气，更多的是不屑。

“切！”连S自己都忘了已有多长时间没说这个素质含量过低的字了。

“切什么切，你知道他是谁么？切！”她居然也切上了。

S一直认为，放眼D界，还没有这么狂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不想知道的意思，往往是根本没有兴趣知道。

“你不想知道是吧，我偏偏要告诉你。”女人就是这样的。

“他是——”

加个破折号很好玩么？S无奈的笑笑，人生岂非本就无奈。

“XP！”

 

“XP？”

“XP。”

“＝LLN＝XP？”

“＝LLN＝XP。”

S沉默了。

握着鼠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许久的沉默。突然一片红光布满了显示屏。

不是所有人都不打死人的，S只顾着说话，从开局到现在只杀了一人便停下与妖精交谈，所以他被干掉了，KD比为1：1。

 

一阵微风吹过，S竟觉得背后透出一丝凉意。

九月鹏城的风，怎会有凉意？

“好。”

“好什么？”妖精打字的速度一直很快。

“一月之后，此服决战;卡昂之巅，不见不散。”